欢迎来到奈麟教育,出国留学解决方案引领者

一门触及内心的写作课

来源:www.chuguo86.com    时间:2019-07-24     

摘要:2010年1月14日,星期四。午后的阳光照在窗外被雪压弯的枝头上。教室里,圆桌旁围坐着的12名学生悄悄用目光打量着彼此,视线交汇时腼腆地笑笑。老师60岁上下,灰白色的中分发及肩。她环视教室一圈,站起来,用手轻轻敲了敲黑板。上面写着一行白色的粉笔字。...在线咨询

2010年1月14日,星期四。午后的阳光照在窗外被雪压弯的枝头上。教室里,圆桌旁围坐着的12名学生悄悄用目光打量着彼此,视线交汇时腼腆地笑笑。老师60岁上下,灰白色的中分发及肩。她环视教室一圈,站起来,用手轻轻敲了敲黑板。上面写着一行白色的粉笔字。

  “初生牛犊的诗人笔下,若不是翻腾着的湿漉漉的情感,便是写作技巧的空洞炫耀。他们之中但凡小有所成的,一定是在成熟的过程中学会慢慢探出身子,抓住了对面的枝桠。——卢克·桑特(Luc Sante)”

  学生中响起一阵轻轻的笑声。“我得承认,我大概是‘湿漉漉的情感’,”一名戴着眼镜的亚洲男孩低着头说。“那么,”老师一字一句地读完这句话,停顿了几秒后问道:“你们是哪种诗人?你们身下坐着的枝桠,是‘湿漉漉的情感’,还是‘空洞的炫耀’?”

  “一定要选的话,那就算是‘空洞的炫耀’吧,”一位金发的女孩犹豫再三后回答。

  “我,我大概已经从树上掉下来了!”一名头发支棱着的男孩冒出一句。全班哈哈大笑。

  我已经忘记了自己的答案。只记得当时望着眼前笑容可掬的老师, 眨了眨眼,她的头顶上仿佛隐隐浮现出一个光环。眼前的一切仍令人难以相信,我居然真的坐在安·法迪曼(Anne Fadiman)的课堂里,成了她的第12个“门徒”。

  “创造性写作课”(Creative Writing)在中国似乎尚不存在,而在美国大学本科校园里渊源已久。1970年代,作家约翰·麦克菲(John McPhee)在普林斯顿大学首开“非小说类纪实文学”课(Non-fiction writing),培养出了一批杰出的文学作家,其中包括现任《纽约客》杂志主编大卫·雷姆尼克(David Remnick)和中国人所熟知的作家何伟(Peter Hessler)。这个传统在一批大学得以保留。如今,在耶鲁大学的“文艺青年”圈里,几门由经验丰富的作家教授的“创造性写作课”一直是大家津津乐道的话题。每学期开学,在校园里不期而遇,总要互相打听打听,这学期选哪门写作课?是“每日一篇”还是“诗歌读写”?

  在这其中,有一个名字总能引起一种特殊的尊重和憧憬:安·法迪曼从2005年起在耶鲁大学开设一名春季学期写作课,名为“书写自我”(Writing about Oneself),辅导学生阅读与写作以个人经历为内容的散文。安(她要求她的学生这样称呼她)自己便是一位作家,她的成名作——《神灵附身你就会跌倒下来》(The Spirit Catches You and You Fall Down),一本探讨现代医学伦理中文化、种族、信仰等元素作用的非虚构创作性小说——曾获美国国家图书评委协会奖。在写作的同时,她也担任过许多编辑类职务,近些年开始为大学生当写作导师。她的课在同学中受到的评价最高,每年都会引来上百人申请仅有的12个位置。在大三的春天,我幸运地得以进入她的课堂,在那里留下了我在大学四年中最不同寻常的回忆之一。

  写作应该怎么教?老师能够起到多大作用?尽管我对安充满了崇敬,在走进她的教室时我仍然无法抑制内心深处的这个疑问。之前写文章时,盯着屏幕不分昼夜的苦吟让我对“文章本天成,妙手偶得之”的观点愈发难以苟同。我只想问问英文中是否也有这样的说法。

  如果英文中有这样的说法,安从未教给过我们。灵感和天资的确实不可缺少,她告诉面前一脸期盼中又混着几分疑虑的学生,不过她相信她的每个学生都不欠缺这方面的禀赋。即便如此,在她的眼中,再优秀的文章也一定离不开作者精心、耐心的雕琢。而浑然天成便是这种雕琢的最高境界。

  她时常向全班讲起这样一则小故事:有人问一位雕塑大师,“我该怎样雕刻一尊大卫的塑像?”“这很简单,”雕塑大师回答道:“拿一块大理石,然后凿掉其中不像大卫的部分。”

  安相信她的每个学生心中已有棱角分明的“大卫”。她将自己的责任视作帮助学生一钉一锤地让心中的大卫活灵活现地跃然纸上。

  在没有上安的写作课之前,我从未意识到这个过程的真正含义。而从她手中拿回我的第一份作文的修改稿,我不禁瞠目:一篇两页的作文加上字里行间的修改变成了五页,加上其后密密麻麻的评语变成了八页。

  “走廊里弥漫着炒肉、蒜和青葱的味道。”安点评:“请在蒜前也加入一个形容词。”

  “蒸鱼的时间永远取决于鱼的大小和新鲜度——这是一个你揣在心中的计时器,而时间久了,便成了一种直觉。”“你需要后半句吗?”安在评语中问道。“或许这样说更有趣:‘这是一个你揣在心中,而不是戴在腕上的计时器。’”

  “车上挤着像我们一样的乘客,手中负着袋子和盒子。”——“当一样东西‘负着’(laden with)另一样东西,前者通常都在后者的下面。例如‘负着积雪的树枝。’”安写道。“既然这些包裹和盒子大概都在手的下方,我觉得用‘紧紧拎着’(gripping)比较合适。或者,如果你希望强调这些袋子和盒子的负荷,可以保留‘负着’而去掉‘手中’,不过这样会丧失一些空间感。”

  自从离开小学后,我再没有对自己的文字进行过如此的审视,更不用提当我在用我的第二语言写作时:对我而言,英语是表情达意时需要跨过的路障,不是能为内容增色的道具。然而安却坚信斟词琢句的重要,她希望她的学生能够对笔下的每一个字、每一个标点倾注思考,不轻视任何细节。这个思考过程和用第二语言写作其实有异曲同工之处:两者都促使作者放慢写作的脚步,如同让一位短跑运动员重新纠正摆臂和迈步的动作。当然,这对写作是一种可贵的训练,但是当这种思考和语言障碍叠加起来,我本来已经不流利的笔尖便有千斤重。
文章推荐